史学首先应该对历史负责
发布时间:2010-2-21 浏览次数:2656

作者:邓伟志 《人民论坛》 (2002年第八期)  


 


    研究历史要下笨功夫。下笨功夫是件苦差事。
    正因为是苦差事,所以历史常常被歪曲;正因为是苦差事,所以才需要一大批卓越的历史学家。
    史学家周予同曾说过一句耐人寻味的话:“聪明的人搞文学,不聪明的人搞历史”。我的理解是:研究历史要下笨功夫,史学是“老实学”,来不得丝毫的文学虚构和艺术夸张。史学家可以想象,也应该推测,但是必须说明是“想象”,是“推测”,决不能把“想象”和“推测”作为史实。下笨功夫是历史学者的基本功,是历史学者必备的素质。
    下笨功夫是件苦差事。正因为是苦差事,所以历史常常被歪曲;正因为是苦差事,所以才需要一大批卓越的历史学家。忠于历史比歪曲历史要困难一百倍。如何忠于历史?我以为至少要处理好以下三方面的关系。
    “胜”与“败”的关系。有些人总喜欢把历史写成“胜利者的历史”。这有一定道理,但是很不全面。对
    胜利者要分析,在一个统治阶段内部的胜利者,或者说是一个统治集团内讧中的胜利者,同失败者一样,无所谓胜败。统治者可以把这两者都看成“双赢”或“双输”。从这个角度讲,不应该也不必要把历史写成“胜利者的历史”。在不同阶级、阶层和利益集团的斗争中,代表先进生产力的胜利者,在推动历史中无疑是具有巨大贡献的,在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,因此在历史书中也应当占有较大篇幅。可是,有些失败者也有影响历史的一面,在历史书中也应有一席之地。再说,胜利固然有必然性,有时也难免有偶然性。胜利有促成胜利的合理因素,可是胜利者也有失误,也有荒唐之处。世界上没有常胜将军。因此,我们在撰写历史时,在歌颂胜利时,既不能“一俊遮百丑”,也不能“百俊遮一丑”或“百丑遮一俊”。
    “史”与“论”的关系。史书不可无论。在行文时,自然是应当以论带史。可是,“以论带史”是从战术上说的,在战略上、在全局上,只能是从大量史料中,抽象、概括出“论”来。“以史立论”是第一位的。
    当史料非要冲破已有之论不可时,史学家应当勇于放弃旧论。放弃旧论不是耻辱,而是学者风范,不必脸红。囿于旧论,固执己见,不是坚持真理,而是死要面子。历史要经得起历史的考验。史料是有限的,可是人们对史料的发掘应该是无限的。后生可畏之“畏”,在史学领域就在于后人随着史料的开掘,能够掌握比前人更多的史料。
    “亲”与“疏”的关系。史学家无不生活在社会生活之中。在近代史、现代史和当代史研究中,不少研究者同其中的某些事件有这样那样的接触和联系,各人所站的角度不同,观察侧面不同,占有的史料不同,因此也免不了有不同的观点。可是史学家在研究历史的时候,不仅要走进去,更应当跳出来。走进去观察,跳出来分析。走进去是“热”,跳出来是“冷”。超脱使人客观公正。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
    身在此山中。”一旦“身在此山”,就容易为亲者讳,为长者讳。长期以来,有人认为准确性与生动性难以两全,实则不然。历史不是笔直、平坦的大街。只要准确地写,必然是波澜起伏,生动感人。即使是为了生动,也不能为亲者隐恶扬善。商品正在打假,史学之类也需要打假,哪怕是基本属实、有点掺假的也得打。
    时间无情。历史是公正的裁判员。史学者应该对历史负责。对历史高度负责的史书是长寿的,对历史高度负责的史学家是会受到历史正确评价的。否则,迟早要受到历史的谴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