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花岗72烈士之方声洞
发布时间:2012-7-9 浏览次数:1889


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方声洞(其子方贤旭为外交学院教授)


   

    方声洞(1886-1911),字子明,福建闽侯人。曾在福州念私塾,自幼聪明机警、胆略过人、口才极好。虽生于富商家庭,但坦率、诚挚、尚气节、重然诺,吃苦耐劳、简朴自砺。青年时代起,就怀有挽救民族危亡、献身革命事业的信念。逢人痛论国事,力主须倾覆满清政府。1911年4月,在黄兴的率领下,和闽省精英林觉民、林尹民、林文、刘元栋等革命党人猛攻入广东督署。转战途中,方声洞见相逢的巡防营无臂号,即举枪相向,首发击毙其党人哨官温带雄。激战中,方声洞亦中弹血流遍体,弹尽力竭而死,时年25岁,为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。方声洞烈士给他父亲方家湜的绝命书。信中写道:"夫男儿在世,当建功立业以强祖国,使同胞享幸福,虽奋斗而死,亦大乐也。且为祖国而死,亦义所应尔也"。

    方声洞比林觉民大一岁,字子明,侯官(今福州)人。他两度赴日留学,先后入成城陆军学校和千叶医学专科学校。1903年参加拒俄义勇军。1905年,与哥方声涛、姐方君瑛、嫂曾醒和郑萌相继加入同盟会,并继林文之后,被推为福建支部长,还任中国留学生总代表、福建同乡会议事部长等职。1911年春,为筹备起义日夜操劳。3月底,密送军火赴港。4月26日入广州,即写下《别父书》。27日同黄兴攻督署奋勇直前,转战至双门底,饮弹牺牲。
    方声洞举家入同盟会为会员,包括他妻子王颖1909年也加入。一家有6人加盟入会,实为全国罕见。许多传阅者读了方声洞的《别父书》后泪水盈眶,说这是人间最感人的文章之一。方声洞的故居已于1992年5月发现,位置在福州内九彩巷16号。后经鼓楼区人民政府审批,已被列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。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辛亥英豪 万古留芳——纪念辛亥革命70周年(1981)
方贤旭 (方声洞之子,外交学院教授

          


    在辛亥革命七十周年前夕,我收到美籍画家、姑母方君璧寄来的“黄花岗公祭”国画。 
    1980年,82岁高龄的君璧姑母远涉重洋,从太平洋彼岸回到祖国,在家乡福建举行个人画展,并将她珍藏多年的1万多册中外图书、画册捐献给国家。今春农历三月二十九应广州有关方面约请,我陪姑母去广州参加黄花岗72烈士殉难七十周年纪念活动。当时她曾表示,为了纪念72烈士之一、胞兄方声洞及其他为拯救中华而英勇赴死的烈士画一幅画。这次姑母来信嘱我,将“黄花岗公祭”献给纪念辛亥革命70周年书画展览,聊表寸心。 
    面对画卷,我心潮起伏,更加怀念和敬仰父辈和他们名垂千古的业绩。 
    先父方声洞1886年6月生于福建省福州市。祖父方址亭经营转运公司,时常往来京广各地,思想比较开明。他用自己多年的积蓄供子女、儿媳念“洋学堂”,并陆续把他们送往日本留学。先父声洞考入日本千叶医学专门学校学医。那时在日本求学的许多中国青年,耳闻目睹祖国被列强瓜分掠夺,清王朝腐败无能,劳苦民众处在灾难深重之中,热心寻求救国救民之路。1905年8月20日,孙中山先生在东京成立了同盟会,先父声洞、六伯父声涛、七姑君瑛、四伯母曾醒同时在日本加入同盟会,在留学生中传为美谈。 
    先父一面在千叶学医,一面为革命而奔走,他担任中国留学生总代表,同盟会福建支部长及归国代表等职务,经常秘密回国联络党人,运送军火。 
    1908年,先父回国同我母亲王颖在汉口完婚。10天以后,两人一同去日本,父亲继续医学学业,母亲不久也进入千叶学校读妇产科。母亲及六伯母郑荫也在日本参加同盟会。 
    1911年1月,革命党领导人之一黄兴,去香港准备广州起义。孙中山先生在海外各地华侨中募集武装起义的资金,当时许多在日本的同盟会员也都从日本去香港待命,同盟会组织决定留父亲在日本继续读书,坚持工作。但事过不久,香港急电,命我父亲火速回国运送军火。父亲走的那天,我刚满周岁,我们全家拍了一张临别纪念照片,不料父亲这一去竟成永诀。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方声洞牺牲前与妻子王颖和周岁儿子方贤旭留影


    广州起义前,声洞、君瑛、曾醒,都以极大的爱国热忱投入紧张的起义准备工作。他们和许多青年把弹药绑在身上运进广州,先父和姑母等人利用空隙时间合影留念,并给家人分别写了诀别信。
    1911年农历三月二十九,广州起义的枪声震撼全城,我父声洞同黄兴率领的一部分革命志士直攻总督府,攻入后堂,发觉总督张鸣岐早已逃之夭夭,这时敌军蜂拥而至,我父亲同革命党人勇敢迎战,奋力突围,终因寡不敌众,父亲中弹牺牲,为拯救中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。就义时,年方25岁。这次起义牺牲的人很多,只收遗体72具,安葬于黄花岗。这次起义虽然失败,但是革命的烈火并没有被扑灭。1911年10月10日,辛亥革命终于推翻了清王朝的封建统治,结束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君主专制制度。 
    先父牺牲以后,母亲辛辛苦苦扶养我长大。为了完成父亲的“教旭儿长大一定要爱国”的嘱托。母亲在我11岁那年,送我到法国读书,由七姑君瑛和十一姑君璧照料我。我在那里读了小学、中学,又念了一年医科。1931年秋天,我从巴黎途经莫斯科、贝加尔湖,回到阔别十年的祖国,探望母亲。两年以后,我再度去法国完成土木工程四年的学业,毕业时,有人劝我官费上美国,我拒绝了。旅居生活结束后,我回国住在上海。 
    1949年5月27日,上海解放了,我亲眼看到解放军从徐家汇方向进入市内,他们纪律严明,宁肯睡在人行道上,也不愿扰民。陈毅同志任上海市长,旧上海迅速被改造,新生活蒸蒸日上。1956年我到了北京,任外交学院的法语教师。党和政府十分关怀烈士家属,每月补助母亲生活用费100多元,直到1977年12月母亲去世为止。 
    林彪搞所谓战备疏散时,让我年迈的老母去平谷县郊区,我则下放江西五七干校。周总理知道此事,让工作人员捎话说,老人年纪大了,不要去农村了。老母在京,我在干校。两年后,母亲写信给周总理,说她八十三岁了,只有这一个儿子,希望分配工作时能留在她身边。周总理马上让外交部把我调回北京。我与刘淑芳结婚后,总理虽在病中,也还请秘书给我母亲写祝贺信,令我及淑芳感动至极。
    在纪念辛亥革命七十周年之际,我们炎黄子孙,包括台湾同胞、港澳同胞、以及海外侨胞要紧密地团结起来,高举爱国主义的伟大旗帜,为祖国的繁荣富强,民族团结、和平统一而共同奋斗,以慰先辈在天之灵。 
    (原载于1981.10.12《人民日报》) 



继承先辈的爱国主义精神--纪念辛亥革命八十周年

方贤旭   


    八十年前,孙中山先生为拯救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,率领志士仁人作出了艰苦卓绝的斗争,包括在广州“三·二九”(即黄花岗之役)的第十次武装起义,我的父亲方声洞就是在这时牺牲的。

    先父方声洞一九○二年赴日本留学,一九○五年在东京加入了中山先生创建的同盟会,并选为福建分会会长。一九○八年,他回国与母亲王颖结婚,并携同赴日本千叶医学院学医,同年,母亲也加入了同盟会。

    一九一一年春,同盟会决定在广州发动一次大规模武装起义,组织上要父亲留守日本,但父亲知道广州急需军火,主动请求承担输送军火的重任。

    先父和其他革命同志到了广州的第二天,在黄兴先生的率领下,进攻清廷两广总督衙门时,终因敌众我寡而失败,安葬烈士之处,便是当今举世闻名的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墓。

    此次起义虽然没有成功,但正如后来中山先生曾指出:“是役也,碧血横飞,浩气四塞,草木为之含悲,风云因而变色……”“不半年武昌大革命以成,则斯役之价值,直可惊天地,泣鬼神,与武昌革命并存。”

    我父亲牺牲时,我母亲身怀有身孕,家人怕她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,因此瞒着她,直到四个月后,母亲生了我妹妹方孜(二十四岁病亡),母亲向家人再次恳求说:“现在我又为声洞生了一个女儿,希望你们告诉我,声洞到底在哪里?”这时,全家人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,也只是在这时始见到父亲起义前夕写的绝命书,父亲这样写道:“颖卿爱鉴:卿披读吾书时,吾已去世久矣,再无把晤之期,只能相见于魂梦间矣。当吾由东承运军火来香港时,已决志捐躯于沙场,为祖国报仇,为四万万同胞求幸福,以尽国民之责任。”刻吾为大义而死,死得其所……”又说:“吾今死无余憾,国事成不成自有同志者在。”父亲那颗忠于民族的赤诚之心跃然绢上,字字铿锵有力,句句感人肺腑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 当我懂事后,始知父亲在绝命书中还提到了我,他说:“旭儿已两岁,转眼成人,汝其善抚之,使其肖我,善导其爱国之精神,以为将来为国报仇也!”

    父亲的遗言和英勇的精神深深铭刻在我心中!

    一九五六年,何香凝、邵力子两位先辈介绍我加入了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。多年来,我担任民革中央监委、北京市政协常委、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理事等职,随着先辈的足迹,我愿为祖国的建设和海峡两岸的和平统一,尽一份微薄之力。

    今天,纪念辛亥革命,缅怀先烈,更增加了我们对祖国统一的信念和力量。实现祖国统一正是当年辛亥革命志士仁人的宏愿。我深信海峡两岸的中华民族子孙定以民族大业为重,为实现祖国和平统一,一定会再次携手并肩,齐心奋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方贤旭捐献黄兴绢面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诗云:“破碎神州几劫灰,群雄角逐不胜哀。何当一假云中守,拟绝天骄牧马来。”这首七言绝句写于1909年初夏,落款为“黄兴”。1911年,方声洞参加黄花岗起义,壮烈牺牲。中华民国成立之后,其妻王颖携子迁居上海。1912年,她到黄兴寓所探望时,黄兴追忆广州黄花岗起义之役的战斗情况,即席将其在起义前(1909年)写就的一首七言绝句题写在绢幅上,赠予方声洞烈士的妻子王颖。

  这首绢面诗于1981年4月初由方声洞的儿子方贤旭先生捐献给广州博物馆收藏。


  附:禀父绝笔-“禀父书”禀父书

  作者:方声洞

  原文:

  父亲大人膝下,跪禀者:此为儿最后亲笔之禀,此禀果到家者,则儿已不在人世者久矣。儿死不足惜,第此次之事,未曾禀告大人,实为大罪,故临死特将其就死之原因,为大人陈之。窃自满洲入关以来,凌虐我汉人,无所不至。迄於今日,外患逼迫,瓜分之祸, 已在目前,满洲政府犹不愿实心改良政治,以图强盛;仅以预备立宪之空名,炫惑内外之观听,必欲断送汉人之土地於外人,然后始大快于其心。是以满政府一日不去, 中国一日不免于危亡。故欲保全国土,必自驱满始,此固人人所共知也。儿蓄此志已久 ,只以时机未至,故隐忍末发。迩者与海内外诸同志共谋起义,以扑满政府,以救祖国。祖国之存亡,在此一举。事败则中国不免于亡,四万万人皆死("万万"指“亿”),不特儿一人; 如事成则四万万人皆生,儿虽死亦乐也。只以大人爱儿切,故临死不敢不为禀告。但 望大人以国事为心,勿伤儿之死,则幸甚矣。

  夫男儿在世,若能建功立业以强祖国, 使同胞享幸福,奋斗而死,亦大乐也;且为祖国而死,亦义所应尔也。儿刻已念有六岁矣,对于家庭本有应尽之责任,只以国家不能保,则身家亦不能保,即为身家计, 亦不得不于死中求生也。儿今日竭力驱满,尽国家之责任者,亦即所谓保卫身家也。

  他日革命成功,我家之人皆为中华新国民,而子孙万世亦可以长保无虞,则儿虽死亦 瞑目於地下矣。惟从此以往,一切家事均不能为大人分忧,甚为抱憾。幸有涛兄及诸孙在,则儿或可稍安于地下也。惟祈大人得信后,切不可过於伤心,以碍福体,则儿罪更大矣。幸谅之。

  兹附上致颖媳信一通,俟其到汉时面交。并祈得书时即遣人赴日 本接其归国。因彼一人在东,无人照料,种种不妥也。如能早归,以尽子媳之职,或能稍轻儿不孝之罪。临死不尽所言,惟祈大人善保玉体,以慰儿于地下。旭孙将来长成,乞善导其爱国之精神,以为将来报仇也。临书不胜企祷之至。敬请万福钧安,儿声洞赴义前一日,禀于广州。

  家中诸大人及诸兄弟、姊妹、诸嫂、诸侄儿女及诸亲戚统此告别。